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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面之约(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是上午九点钟的鲜鱼口镇。你要是站在阿朱的杂货铺门口,一定会看见晋三骑着自行车从镇东头而来。晋三那天穿着一件旧的白衬衣,一条青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回力牌球鞋。他的头发还是那样四六分,被风扬得很高。像一张帆。晋三那天是打着唿哨的。嘴巴翘得像鱼唇。你竖起耳朵听也没听出他吹的是什么曲儿。简直不着调。你扭头对阿朱说。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阿朱说,他呀,有喜事了。这时你的注意力被转了过来,说,他有什么喜事。阿朱柳眉一挑,说,今晚马香要和他约会。

阿朱一说到马香便勾起了你的思绪。马香呀就是我们鲜鱼口镇供销社马经理的二女儿,现在在水泥厂里做会计。老远就看得见她扎的那个高高的马尾,跑起路来一蹦一蹦。再看看正面,那张俊俏的瓜子脸真他妈像个女明星。鲜鱼口镇的街坊都知道这个马香眼界高。原来上门来攀亲的人络绎不绝。听说一天光是茶叶就用了五斤。可是人家一个也没看上。马香说,那都是些什么人,开修车铺的,面馆的,理发店的,杂货铺的,还有锁匠,简直乱了套。烦死了。后来时间一长,便没人上门来说亲了。本来嘛,马香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是崇尚自由恋爱的。父母先是左挑右选,结果马香不高兴,也就算了。女大不中留,随她去。可是马香到底还是恋爱了。男朋友当然是我们鲜鱼口镇的麻雀。麻雀你知道吗,就是那个穿皮夹克牛仔裤脚上套双大头皮鞋骑辆嘉陵摩托在鲜鱼口镇的水泥路上驰骋而过的年轻人。是让许多少女子暗自神伤的人。可是最终还是马香把他追到手了。听清楚,是马香把他追到手的。可是现在阿朱却说马香要和晋三约会,这他妈是个什么世道呢。

离水泥厂不足一百米处的那幢破旧的楼房是职工宿舍。晋三的家就在那里。六十来平米的屋子里那时一共住了六个人。老晋和他老婆,还有四个子女。后来大儿子参了军,二女儿嫁了人,一个小儿子上中学,死活要住在学校,说是这样省去了来往途中的二十来分钟,便于把精力充分用在书本子上。这样一来屋子一下就宽松了些。那老三就是晋三,在镇废品收购站上班。老晋和他老婆业已退休,整天便守着这个儿子。晋三的工作是不怎么好,可还是老晋去走的后门。听说花费了两瓶沱牌酒。晋三起初很反感这种工作,他想我晋三怎么混到在垃圾库上班的地步。老子再说一遍,那是废品收购站,大小也是国家单位,不是什么垃圾库。老晋冲着儿子大吼,你看得见他因生气脖子处鼓起的青筋。不都一个样么。总是收垃圾。晋三又是吹着唿哨出去。可是时间一久,他竟然有点喜欢这个工作。原因有点不便公开,不过晋三还是对你说了。他说从那些废书废报里他找到些好东西。你看他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地从衣袖里抽出一本杂志,封面上印着很性感的金发豪乳美女,可是在本该有奶子的地方却被扣了两个窟窿。晋三说,好看着呢,带劲。

就是这个晋三他今晚居然要和马香约会。你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

那天上午九点半的时候晋三就到了家,照以往他该是九点二十就到家的。他向家里人解释了那耽误的十分钟。他说自己买了瓶酒,要和爸爸喝上一杯。老晋把报纸撂倒一边,说,你买酒干什么,钱多没处用。眼睛却去看那瓶搁在桌上的酒,妈的是沱牌。自从老晋用两瓶换来儿子在废品收购站的工作后,他一看见商店里的沱牌酒便说,多好的酒呀可惜给别人喝了。现在儿子把一瓶沱牌酒买了回来。是给他喝的。那一刻老晋不知怎么的眼睛里有些发潮了。可是他立马虎下脸来,说,没事喝什么酒,犯事了。晋三用手拍拍胸口,我今晚要和马香约会。话一出口老晋就惊住了,晋三的妈妈也从厨房里出来,瞪眼看着晋三。晋三他妈说,你大白天说什么糊涂话。老晋也附和了一句,说,除非那马香吃错了药。晋三猛地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啪,重重掼在桌上,你们自己看。老晋抻开纸条,看见上面用纯蓝色墨水写着一行字:晚上八点,桥头,不见不散。那字写得细若柳条又有些风情万种。不是马香写的又会是谁呢。于是老晋一巴掌拍在桌上。好小子,来,喝酒,喝他个一醉方休。

马香是临时决定写那张纸条。纸条是从垃圾篓里的一张被揉皱的纸上撕下的,然后马香就在上面写了那几个字。写完后,她想,晚上八点不会很晚的,他一定会来。

马香中午下班后站在单位门口张望。一群女同事说,马香你等谁呀。马香说,我等人。是等麻雀吧。然后女同事们发出一阵杂乱的笑声鸽子般飞远了。马香冲着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说,要你们管,讨厌。初夏的阳光明媚而通透,照在马香脸上让她睁不开眼。马香眯着眼东张西望,这时她听见一阵自行车抖动时急促的铃铛声。是晋三从收购站下班回家。马香立刻跳到街中央,张开双臂像只螳螂一样拦住晋三。你跟我停住。晋三那时还在哼着时下流行的一首歌,歌名叫什么晋三已经记不起,反正他知道那几个旋律。于是一上午都在哼哼。苍蝇样从收购站的公斤秤旁一直哼到现在。晋三看见前面立了个人,吓得赶紧捏住刹车,他自己差点从坐垫上飞下来。嘴里的曲调一下子就不见了。晋三刚要张口大骂你妈的,那个妈字都要从舌头上弹出来了可是看见眼前站着的是马香,晋三立马用牙咬住。哎呀,怎么是你,你怎么站在路中间,刚才差点就撞了。马香眯着眼仰头看晋三,说,你敢,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晋三只好傻笑。马香说完就把那纸条塞在晋三手里。说,按上面写的办,办不好我绝饶不了你。晋三刚要问是什么,马香一扭身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脑门后的马尾一跳一跳,在充沛的日光下像条黑色的锦鲤。

马香一走,晋三就把纸条展开。晋三还没有搞清楚刚才那一幕是什么意思,可当看到纸条上写的内容后,晋三就彻底失掉了重心。晋三如同一只气球在阳光里漂浮着。

晋三把自行车蹬得好像安了发动机。风驰电掣。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晋三一直到把那瓶沱牌酒搁在家里桌子上并和他爸炫耀这个空前绝后的好消息时他也没有弄明白。可是有什么关系呢。管他妈的。为了这一面之约干嘛要去费那个神来揣度呢。女人的心是男人摸得透的吗。晋三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啪。又脆又响。马香要和晋三约会。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随便说一下,那天上午马香穿的是一件翠绿色的连衣裙,裙摆是荷叶边。听说是她姑妈从日本给带来的。正宗的外国货。你一直觉得这是晋三没有直接冲过去撞上马香的主要原因。因为马香实在像棵漂亮的小青菜。太扎眼了!

你当然知道那天晋三绝对不可能和他爸喝个一醉方休。晋三只喝了一小杯,然后说,您自个儿喝吧,我得去打扮打扮。晋三的确要打扮一下。你知道晋三一年四个季里总是那几件,仔细一看都会以为是从废品收购站里捞出来的。晋三在那个乌漆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骂了一句,妈的。晋三他妈走进来问,没事又骂什么。晋三说,我骂这衣服,没一件像个样。我找几件你爸的看看。是该买几件了。抱来一堆衬衫,全是皱巴巴的,如同被狠狠揉过的废报纸。晋三一看,叹了口气,说,算了,我去小高子那里借一件。从饭桌旁走过时,他爸爸还在喝酒。有滋有味地品咂。他爸爸问,去哪里。

别管,你喝你的。

小高子是晋三的发小。小高子住在鲜鱼口镇的西边,靠河的一座小平房里。晋三去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半了。正是太阳照得厉害的时候。晋三蹬着自行车都感到脸上有烧灼感。可是他一想到马香,想到那棵漂亮的小青菜,全身的毛孔仿佛突然放大许多倍,热气全放走了。晋三心里一阵清爽。

小高子的家门是铁皮做的。晋三敲了几下,发出了好像吊镲尖利的声音。小高子裸着上身,顶着一头鸡窝发从铁门逢里挤出来。是你小子,有事儿快说。兄弟我今天没空陪你。

小高子一直堵在门口,不让晋三进屋。晋三踮着脚尖不住地伸脖子,说,里面有谁,妈的,有秘密。小高子用手推搡着晋三,没事儿,没事儿,你说你来干嘛。

我来借件衣服。

你等着,衣服我有。白衬衫好吧,这个天穿白衬衫正好。我还有一条牛仔裤。衬衣配牛仔裤,好吧。你等着。趁小高子关门之际,晋三看见里面有个穿红睡衣的女人,叉着腰顶着一对大奶站在屋中央。只是一会儿,小高子就从门缝里把一件雪白的烫得齐整的衬衫和一条做工精细的牛仔裤扔给晋三。晋三朝他挤挤眼眉,说,你小子真行。

从小高子那里回来已经近两点半。晋三把衬衣和裤子放在床上。他总觉得还少了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一低头瞅见被自己撂在一旁的回力牌鞋。鞋面脏兮兮的,又软塌塌好像患了不治之症。他一拍大腿,说,对,就是少双皮鞋。皮鞋我有呀。是晋三的爸爸从后面进来,把晋三吓了一跳。晋三说,什么皮鞋,我看看。我是去约会,不像样的可不要。他爸爸从床下拿出一个纸盒子,打开后里面是用报纸包上的一双鞋,又打开报纸,晋三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躺在盒子里。嘿,哪儿来的,真气派。晋三的爸爸说,这可是双新鞋,放了三年多也没舍得穿。

晋三把全套换好后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是一个很俊朗的年轻人。晋三把他那四六分的头发用手捋了捋,说,今晚一定旗开得胜。

然后晋三脱下衣服到头就睡。后来晋三对你说他那是养精蓄锐。

马香在七点的时候就已经坐在桥头的石凳上。初夏的黄昏将薄薄的油彩般的日光铺陈在河面上,把马香映衬得很有古典韵致。马香心里一直在想,他会来吧。一定会来吧。要不来可真没意思。忧心忡忡的马香是无心思去看黄昏时分的河岸的美景,因此她在那个时间段里也很自然地错过了一条鱼从水里腾跃而起时鳞片所折射出的金色光点。

晋三一觉醒来已是七点半了。晋三慌得好像家里着了火。晋三胡乱地把借来的衣服穿上,刚跑到门口又踅回来,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饿得发慌。晋三饥不择食,从五斗橱柜里抓了个冷馒头塞在嘴里就出去了。晋三差点把自行车的两个轮子给蹬掉,他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夜风里穿梭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嗖。晋三到了桥头。天上的月亮已经升高。那个月亮不圆,还有些单薄,如同小孩子嘴里一粒即将融化的水果糖。

这真是个人约黄昏后的时段。至少晋三那时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晋三看见坐在石凳上的马香。淡淡月光下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晋三差点失掉了语言功能。

刚好八点。太准了。晋三指着腕上的手表说。

来了就坐。傻站着干什么。马香不看他。马香从来就是这样高姿态。无所谓,反正晋三喜欢。

好。坐。晋三坐在马香旁边。双手不住地揉搓,后来搓出了一手的汗。马香只是看看月亮,又朝通往小镇的水泥路上张望。脸上呈现出焦虑不安的神情。

晋三只是笑着。最后晋三说,今天的月亮真好。

好什么,要圆不圆,要白不白的。

是的。还真不圆,也不白。

又是沉默。

今天没吓着你吧。

什么。你刚说什么。

你在看什么,在等什么人吗。

没有,你说你的。

我说今天自行车都差点撞上了,你没吓着吧。

你吓得住我吗。

就是,你是马香,谁能吓得住你。

还是沉默。晋三觉得空气里很发闷,他实在找不到话说。马香不住地朝水泥路上望,晋三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总之今天的约会有些异样,晋三又说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晋三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准备说给马香听。他知道女人都爱听笑话的。晋三刚要开口,水泥路上却传来了脚步声。杂乱而纷繁。旁边的马香一下就立了起来。晋三一扭头,看见麻雀和他的几个兄弟朝这边走来。

这又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你还舍得来。马香说,语气中不乏娇嗔的调子。

妈的,你就跟他约会。妈的,跟这种人。嘿,真滑稽。麻雀说完又冲他身后的兄弟们说,你们看见了吗,就这样的。

一阵哄笑四起,像无数乌鸦被惊飞。晋三在里面一头雾水。

谁让你气我。我就不能气气你。也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妈的,玩儿也玩儿够了。走吧。麻雀伸手去拉马香的胳膊,马香先是忸怩了几下,最后双手搂住了麻雀臂弯,要走了。晋三说,这算什么回事。

麻雀大笑不止,说,晋三,回去吧。她玩儿你的。

马香有些过意不去,说,晋三,对不起了,我今天就是开了个玩笑,你可不要生气。

开玩笑。晋三心里蹭的一股火上来,妈的,老子长这么大是拿给你开玩笑的吗。

麻雀一个拳头落在晋三的鼻子上。晋三一个趔趄坐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几双脚如同子弹般打过来。嗒嗒嗒嗒。嗒。晋三只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算了算了,总是我不该骗人家的。然后子弹停止了射击。脚步声和叱骂声渐次消失了。

晋三躺在地上,满脸淤青,鼻子和嘴角还淌着血。恍惚间他看见天上的月亮似乎比刚才要圆,也要白一点了。他记得刚才自己是要讲一个笑话的,是什么笑话呢。晋三就在那里想了好久。

晋三扶着一棵树慢慢起来,他看了看表,表盘上显示的是八点三十分。也就是说晋三的这次一面之约总共持续了半个钟头。可是却发生了好多事情。晋三觉得回家后要先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好好捋捋这半个钟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世界简直乱了套。

直到在家里准备脱衣洗澡时,晋三才发现自己把小高子那件雪白的烫得很齐整的衬衫的纽扣给扣斜了。

这又是他妈的怎么一回事呢。

2015-4-1晚上写成

2015-4-6晚上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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