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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落叶飘零之时(短篇小说)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罗老大在屋前空地,手持转扇,一个“夜开门”亮相,平日有些浑浊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像是黄昏的屋里点上了一盏煤油灯。

“讲打算我就学打算,讲一讲打算就大家来看,就看看就划算不划算。”罗老大唱完这句,他一个矮转,拢着手,继续唱到:“那一天,我老婆喊我上山克挑碳,我两天挑得一头。”

他做了一个挑担的姿势走了两步矮桩,接着一个独脚转,左手食指竖在胸前,摇头晃脑:“三天才挑得一担,挑得满身都是汗。”他手中转扇拍在手心,再摊开手,愁眉苦脸。

“这又难闻又难看。”罗老大扯扯胸口的衣服,用手做扇在鼻边扇风。

“老婆洗衣就洗克两天半。”罗老大摇头晃脑,正待往下唱去,只听屋里传来妻子的声音。

“老头子,吃晚饭了,咿咿呀呀唱个什么,都不见有人请!”罗大嫂嘟囔着。

罗老大眼神暗了下来,拍拍手,朝着屋里走去。

“老婆子你女人家家懂什么,我可听说了,王家村王三叔昨天从医院回来了,说是不治了,棺材都买好了,这一咽气,可不就找上门来了,三年前他大伯走了就是我们去唱的,难不成他还能把我们给忘了。”罗老大在饭桌前坐下,信心满满,虽然是丧事,但是和他没什么关系,无亲无故也犯不着有什么不快,况且丧事出场费也比较高一些。

“先把地里庄稼打理好吧,尽说这些有的没的。”罗大嫂没有给自己丈夫好脸色,虽说要是真的请他们了,她也是高兴的,可是光靠唱调子吃饭,早就给饿死了。

罗老大咂咂嘴,没有说什么,草草吃完了晚餐,他坐在门口抽烟,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三十年前,罗老大还是市里有名彩调剧团的演员,当时娱乐活动少,都兴看彩调,每次去演出,都把观众逗得哈哈大笑,记得那时《五子图》大火,几百个剧团争相上演。后来啊,电视慢慢多了,小方盒子里面的小人把人们的心牢牢锁住了,电影院也慢慢多起来了,香港武侠飞天入地的,让人心驰神往,渐渐的,剧团入不敷出,也就解散了,当年桂柳官话地区几百支剧团,现在也只剩下寥寥几支专业剧团,要是没有财政拨款,也早就散了。

罗老大当时正与刚入剧团的罗大嫂新婚,眼见城里讨不到生活,两人就回到了乡下,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开场唱唱调子,地里也种些庄稼,日子过得倒也不紧不凑。再后来,每家每户都有了彩电,收到的电视台也更多了,网络也悄悄地在蔓延,可当真是不出门尽知天下事。眼见来看彩调的乡亲越来越少,罗老大两夫妻也就把家门口的演出舞台改成了仓库,两人去了临省打了几年工,待到儿子到了上学年纪才回来,鉴于罗老大夫妻的技艺,这周围有个什么红白喜事的,有时也会请他去唱唱调子,也让他们的手艺不至于生疏。

不过随着一些老人家的离世,青壮年当家做主,对于彩调却是不怎么感冒,有些年轻人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剧种,以至于罗老大经常是两三个月都没有得到邀请,也是常事。不过两年前他种了几亩橘子,打理好些明年就有收成了,这房子也该装修装修了,露出红红的大砖头也是不好看,虽然儿子在城里工作,但是儿子买房贷了几十万,他可不想问儿子要钱。

抽了两支烟,罗老大心想该请总会来的,自己一开口随时随地都能演出一出好调子,要是不请,现在正是施肥时节,倒也不是没事做。拍拍屁股,罗老大踏着步子进到屋里看电视去了。

过了两日,罗老大挑着一担肥料出门,罗大嫂扛着两把锄头在后头跟着,在村里看见周家老四骑着摩托正要出门,罗老大便朝着周家老四打了个招呼:“周老四,这么早去哪啊?”

“唉,别说了,我那外家三叔昨晚不在了,这不是要去王家村嘛。”周家老三说完便开动摩托车而去。

“走,我们回去。”罗老大转身对自己妻子说道。

“老头子你发生么神经,这两天最好施肥了,回去干嘛?”罗大嫂说道。

“你这脑子怎么不转弯?这王家村三叔昨晚走了,你看周老四都过去了,我们回去准备准备,收拾收拾家什,下午点就该叫我们了。”罗老大瞪着眼睛说道。

“都没叫你你着什么急,叫了再去也不迟,赶紧去地里吧。”罗大嫂关心地里的果树,去年有人卖出了五块钱一斤,能不上心吗。

“不去了不去了,搞得一身汗,到时候怎么能唱得好!”罗老大不容妻子提意见,转身就往回走,气得罗大嫂在后面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她可不愿意自个去干活。

罗老大回到家中,进家门之后,径直走入后房,东挑西选找出了七八套戏服、扇子、手巾、彩带,光是扇子就准备了圆球扇、高低扇、摆扇、摇扇、波浪扇,还有一袋化妆的工具。

彩调也叫做调子,是广西的地方戏曲剧种之一,属灯戏系统,源于桂林地区农村歌舞、说唱衍化而成的“对子调”,流传甚广,各地叫法不一。彩调形式活泼,通俗易懂,剧目内容十分贴近群众生活,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被誉为“充满泥土芬芳的快乐剧种”,数次前往中南海演出,当年《三朵小红花》进京演出,演职员受到了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亲切接见,并由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成舞台艺术片放映。其实唱彩调并不需要很多的工具,扇子、手巾、彩带被称为表演“三件宝”,其中扇子最为重要,可当作扫帚、火炬、画卷、匕首、铁锤等,有“万能道具”之称。彩调现已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哪用得了那么多扇子,一把摇扇一把高低扇就行了,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罗大嫂一边数落丈夫一边帮他收拾。

收拾好家什,罗老大先去洗了个澡,将胡子刮干净,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在家里打开电视,耳朵却是竖着高高的,一旦门口有什么脚步声就挺直腰杆假装没事一样看着电视。

“我这手机是不是被我不小心调成静音了。”罗老大掏出手机看看,屏幕上只有时间日期显示。

不料,直到夜幕降临,门口走过的人不少,进来的却没有,手机静悄悄的,除了中国移动发来的一个信息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了。罗老大气呼呼,连晚饭都没吃,倒是罗大嫂心情不错,还不时对罗老大冷嘲热讽,说这天这么好,非要回来,这下好了,在家看了一天电视,照这样下去,果都死了。罗老大理亏,说不过妻子,他知道,这时候都没请他,就是不会请他了,嘟囔了几句,大早早的就睡觉了。

又过了两日,这天傍晚,罗老大从地里干活回来,恰好遇到同村周家老四,他给周家老四递了支烟,他让妻子先回去做饭,自己在这里和周老四寒暄起来,罗老大问道:“老四啊,前几天你外家三叔过世,有没有请人唱调子啊?”

“请了,请的清平镇的黄瞎子,唱的马马虎虎吧!”周老四吸了一口烟说道。

“这不对啊,这黄瞎子不是道士嘛,怎么改行唱调子了?”罗老大说。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那黄瞎子道士调子一起做,上半夜做完道士,没事了就换上衣服唱调子,虽然唱得没有罗老大你好,但是好在便宜啊。”周老四说道。

“原来如此。”罗老大辞别了周老四,皱着眉头回到了家里,妻子做好了晚饭招呼他他也心不在焉的。

“嘭!”罗老大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死老头子你干嘛,吓我一跳!”罗大嫂骂道。

“不行,我要去找他说清楚!”罗老大自言自语,也不理会妻子,出门骑着摩托车就走了,罗大嫂怎么叫也不听。

“真是越老越神经了!”罗大嫂说。

天已经黑了,罗老大骑着摩托车直奔隔壁的清平镇水岩村,他要去找黄瞎子。黄瞎子名为黄严定,他并不瞎,是这一带算是比较有名的算命先生,他平常给人算命的时候喜欢戴着墨镜装瞎子,久而久之就有了“黄瞎子”的外号。两个村相隔不远,虽然是隔壁镇,但是两个村都离镇界不远,半个小时后,罗老大来到了黄瞎子的门前。

“罗家老大,吃了没?这么晚来问仙?”黄严定正坐在院子里纳凉,只见罗老大一脸不高兴地下车走了进来,不由得站起身来问道。

“哼!黄瞎子,你今天倒是给我说明白了!”罗老大一进院子便看到黄严定,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道。

“哎,罗家老大,我没得罪你吧。”黄严定一头雾水,无缘无故被人找上门来骂。

“黄瞎子啊黄瞎子,亏你还自称半仙,没想到这么不要脸!”罗老大插着腰,对着黄严定骂道。

“我说罗老大,你没事抽什么风,唱调子唱昏头了?”黄严定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这莫名其妙的一通骂。

“你还有脸跟我说唱调子,我唱你祖宗,你凭什么抢我生意,你一个烂道士你唱什么调子?”罗老大向前一步,指着黄严定骂道。

“嚯,原来是这个啊,哪里规定了就允许你唱调子,我黄半仙就不能唱了?”黄严定冷笑一声。

“你这是越界了你知道吗?大家伙都知道,唱调子都来找我。”罗老大脸红脖子粗,越说越大声。

“莫名其妙你,谁说了修车的就不能卖菜了,有本事你也去学做道士啊,自己没本事怪谁。”黄严定一甩手就要进屋,不想理会罗老大。

“你抢我饭碗,你找死!”罗老大叫黄瞎子如此说,心中更加恼怒,手一推,就将黄严定推到,一头跌在门槛上。

“罗老大,你什么意思?”黄严定摸了摸头上的包,撞到了门柱上,磕破了一些皮,手一摸还有血,怒不可遏,起身就是一拳,罗老大没个防备被黄严定一拳砸在鼻子上,顿时鼻血长流,黄严定趁着罗老大双手捂着鼻子,又是一拳打在他的眼睛上,罗老大大叫一声,向后退了两步坐倒在地。

“哎哎哎,怎么动起手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时候,黄严定的妻子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刚好看到最后一幕,急忙将黄严定拉住。罗老大捏着鼻子,不让鼻血流出来,见到院子里有一个水龙头,恨恨地看了一眼黄严定,自顾自去洗鼻子止血了。

“这个神经病!”黄严定也不理会罗老大,哼哼了两声,拉着妻子就进了家门,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过了五六分钟,罗老大的鼻血才止住,看着紧闭的大门,罗老大“呸”一声,往他家门口吐了一口痰,转身骑着摩托车回到了家里,到门口就见到妻子正在门口张望。

“哎呀!你这是去干嘛了?怎么鼻青脸肿的?”罗大嫂大惊,急忙迎了上去。

“管那么多干嘛?”罗老大气冲冲往屋里走。

“我是你老婆我不管谁管?”罗大嫂说道,罗老大不再理会妻子,径直走入房中,也不洗澡了,拉过一床毛毯把身体卷住,就这样睡觉了。

“澡也不洗,一身汗臭味,天气热了,也不怕捂出痱子来。”罗大嫂站在房门口对罗老大说,罗老大翻个身,也不说话,罗大嫂说了两句,见丈夫如此,也不管他了,爱怎么就怎么,自己一个人去客厅看电视去了。

生气归生气,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罗老大焉了两天,心情也慢慢恢复了,半个月后,罗老大到镇上赶集,打算买点化肥回去给果树施肥,恰巧遇到村委的一位熟人,两人便交谈起来。

“阿恒,我看你买了挺多东西啊?”罗老大问道。

“可不是呗,过几天要给我家老头子办个大生日,这不正在准备。”阿恒说道。

“嗯,大生日确实要搞,有没有计划弄点娱乐项目啊?”罗老大漫不经心说道。

“这个倒是有计划,还在和我两个兄弟商量弄什么,要是唱调子的话,还要麻烦你了,这十乡八镇的谁有你罗大哥唱得好。”阿恒哪里不知道罗老大的心思,顺带捧了一下他。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到时候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了,我这段时间都有空。”罗老大笑呵呵说道。

罗老大买好了化肥,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家中,得到了阿恒的话,干活似乎都多长了些力气。

“我说,你这两天怎么这么乐?”罗大嫂问道。

“我和你说啊,村委的那个阿恒知道吧,他过两天给他家老头子办大生日,他亲口和我说了,办酒那天请我们去唱调子。”罗老大得意地说道。

“真的假的?”罗大嫂有些怀疑,毕竟上次罗老大也是这般说的。

“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罗老大说着就掏出手机,找到阿恒的电话,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罗老大大声说道:“喂!阿恒啊,对,是我,我说前几天你说你爸要做大生日,不是说要唱调子吗,我问问是哪天。”

“罗大哥,我刚想和你说这个事情,你就打过来了,我和我两个兄弟商量了一下,他们硬是要请人来唱歌,说要与时俱进,我拗不过他们啊,没办法,谁叫我是老幺没话语权,对不住了啊。”阿恒在电话那头说道。

“哦,没事,我就是问问是哪天,因为我这几天有些事走不开,那你另有安排就正好了。”罗老大说道。

挂了电话,夫妻俩大眼瞪小眼,罗大嫂撇撇嘴,好像在说你能靠谱点吗?

“还是老老实实种地吧,我们都差不多半年没人请了,也不差这一个。”罗老大有些心酸,时代真的变了,不说彩调这个小戏种,就连京剧、越剧之类的大戏种,现在还有多少人看,反正自己在家看电视都没有在戏曲频道停留过。

至此,罗老大也就断绝了到处给人唱调子的念头,他找来一个大箱子,将唱彩调那一套家什锁了起来,将钥匙扔进了河里,从此眼里只有庄稼,罗大嫂看在眼里,她因彩调与罗老大结缘,此时也是一声叹息,虽然平时老挤兑丈夫,可是每次有演出了,她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过了两个月,儿子小罗回来接罗大嫂去城里帮着带带孙子,罗老大见地里庄稼现在也不用怎么打理,也跟着去了。小罗有出息了,在市里买了一套大房子,开车来接罗老大的时候,罗老大叫小罗开慢些,他开着车窗,一路打着招呼出了村子,脸上笑出的皱纹都可以夹死蚊子。

过了半个月,一个周末,小罗再次开车回到了村子,车子刚停稳,罗老大拿着家里钥匙拉开车门跑了下来,急匆匆开门跑进屋里。小罗一脸无奈地走在后面,慢慢走进屋里,循着声音便看到了正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父亲,只见他把之前装着彩调家什的箱子找了出来,叫小罗与他抬上车。

“爸,这个箱子太大了,车子装不下。”小罗说。

“找几个纸箱来装,我记得家里有纸箱的。”罗老大拍拍额头,赶紧去找了三个纸箱,估摸着可以装得下了。

“钥匙呢?箱子钥匙呢?”罗老大找来了纸箱,看了看,自己竟然没有这个箱子的钥匙,这时候才想起来,当时为了表示决心,将钥匙扔到河里了。

“不管了!”罗老大找来平时砍柴用的斧头,一把劈下去,顿时就把锁扣给劈掉了。

汽车绝尘而去,从回来到再出去,罗老大也就用了半个小时不到,村里邻居看得莫名其妙,心想这个罗老大难不成盖不惯城里的好被子,回来把自己的旧被子拿去盖?

原来,罗老大两夫妻进城居住顺带着带孙子,可是罗大嫂嫌弃他手脚不利索,不会带人,罗老大也乐得清闲,在屋里的新鲜劲过去后,他便四处溜达。小区附近有一个公园,有一天罗老大就溜达到那里了,发现这里平日有许多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在这里消遣时光,一来二去混熟了。大伙谈到过去,都表示以前很喜欢听人唱彩调,现在都没人唱了,想听就没人唱,其中一位老人说自己年轻时唱过一段时间调子,后来行业不景气就改行了,现在退休了想唱却没有搭档了,于是就有了罗老大回村那一幕。

“我就趁机拿了那几个鸡蛋走咯。”

“我讲你呀,真是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就是不要脸!”

公园的一个小舞台上,罗老大舞花扇,他画了一个金元宝脸,他的新搭档挥方巾,画的脸谱则是蜻蜓脸,地下一群老人家津津有味看着,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呀呀呀!”不远处,罗大嫂抱着孙子在树荫下玩耍,不时看一下神采奕奕的丈夫,嘴角露出微笑。

树换新叶,哪片落叶不是曾经的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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