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

一、

刘越中午喝多了，下午上班时他迈着蹒跚的脚步，像呀呀学步的婴儿定力不够，一双醉眼微张，被酒精烧的绯红的双脸火辣辣的，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此时的肚中犹如地核中的岩浆在汹涌翻腾，烧得他十分难受，喝一口水，一股清凉的甘露稍稍平息了内心的灼热，朦胧的意识支配下，他来到办公室签完了到，同事们看着他说：“刘半仙又腾起云了，今天该改为刘神仙喽，继续发扬光大……”众人哄笑，刘越听到同事的奚落，心中很气愤地说：“我刘半仙、刘神仙怎么了？我有摊子，你……你有吗？别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众人看到他酒醉的神态都不再说什么了，让出一条道，刘越昂着头故作镇定象凯旋的将军趾高气扬地走出了签到室，他看了看各领导微开的办公室门，心想别让领导看见了，可内心的清醒却让双脚不由他使唤，他努力地向院中花草稠密的地方走去，见一个靠墙的台阶，他便坐了下来，肚中的翻涌使他难以控制，好几次他强忍着压了回去，咕咕两口矿泉水下肚，肚中舒坦了许多，树荫下很凉爽，水喝光了，不多时肚中又汹涌澎湃，喉咙间火辣干涩，一股势如破竹的暗涌冲向喉间，他无法驾驭，一张口一股酒水和饭菜的混合物犹如射出的箭一样喷涌而出，花草上一片狼籍，一时的呕吐还无法止住，觉得肚中空空如也，每一次的呕吐迫使他剧烈收缩腹腔挤压的难受，喉咙间犹如撕裂火辣辣的痛，许久许久人停止了呕吐，觉得肚中空的难受，这时一个熟悉可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刘，喝口水，漱漱口，喝多了”，小刘努力抬起头，和蔼慈祥的局长显出关切之色，手中拿着一瓶打开的水递到眼前，霎时一股羞愧和歉意涌上心头，脸比以前更红了，“对不起局长，我保证以后再不喝了，太丢人，请您相信我，”最后一句话，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到。局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社会交往，不喝是不可能的，要少喝，适可而止，你经常这样既伤了身体又损坏了自身形象，太不应该了。”局长晃了晃手中的水，刘越接过，漱了漱口，一扬脖子已瓶底朝天了，局长伸出手说：“走，到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别坐在这里，小心着凉。”局长拉起刘越向办公室走去。

此后，刘越忌酒了，工作明显进步，年终考核时大家一致推举为先进个人。他真变了，嗜酒成命的他见酒躲开了。

二、

岳林在单位可是重量级人物，他是县委书记的小舅子，自然目空一切，跺跺脚整个县城都要抖三抖，与领导平起平坐，领导都让他三分，今天中午与一帮哥们在饭店搓了一顿，在众星捧月下不知不觉飘飘然了，酒劲一上来豪气冲天地说：“来，众哥们弟兄，今天这顿算我的，谁也别付账，否则我和他急，干杯，”众人相互看看都笑了，纷纷站起应和着说：“是哥们就干！”不多时岳林喝高了，众人酒足饭饱后，悠闲地掏着牙说：“下午还上班，该散了。”岳林一挥手“老板结账，”这时老板从后堂匆匆过来递过单子说：“总共800元。”“记账”老板面有难色说：“上次的还挂着呢，我这小本生意本来就清淡……”岳林一瞪眼，老板不敢再说了，只好递过账单，岳林刷刷几笔，龙飞凤舞签上了大名，老板惊的拿单子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写的啥字，也不敢多言语，陪着笑脸连说：“好，好，真是好字，好字。”不过有谁不认识县委书记的小舅子呢！

离开了酒店，众人作鸟兽状四下逃跑，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他摇晃着站在宽大的街中心，一招手拦住了一辆的车，说到单位，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车子向单位驶去，转瞬间来到单位门前，岳林抬脚晃悠地下了车，门口有几位同事见他喝醉了，便上前扶住了他，司机下车说：“打车费付了。”岳林转过身说：“多少钱？”“十元。”“什么就这么点路，就十元，你也太黑了吧，不给……”司机一听白拉一趟，说啥也不行，岳林趁着酒劲说：“你走不走，小心把你车给砸了，”众人一看怕把事情弄大，一位同事掏出十元递给司机说：“快走吧，他喝醉了，”司机也不想闹事，开车走了，岳林指着远去的车说：“想讹老子，没门，就不给你看你能咋样，”说罢像凯旋的将军趾高气扬晃晃悠悠地走进单位，好多同事看见他进了单位，赶紧关门，整个单位鸦雀无声，刚才扶他的几个同事也不见了踪影，他非常恼火大声喊道，都哪去了，半天不见回音，于是他开始挨着敲门，都没有人开，愈敲愈恼火，飞起一脚，门应声而开，宽大的门上留下一个硕大的黑洞，屋里几个人分别坐在自己的桌旁忙碌着，惊讶地望着破门而进的岳林，谁也没说话，又低下头忙各自的事情了，岳林见没有人理，越发生气，像发狂的公牛冲出办公室，见门就踹，各个门上都留下了崭新的脚印，胆大的几个人出来一哄而上，架起他向后院的门房走去，有人找来了绳子，像捆粽子一样把岳林捆起放到了床上，锁上门走了，起初岳林象困兽一样大声谩骂，嘶叫，后来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无声息，最后传来雷鸣般的鼾声，众人隔着门缝偷偷向外察看，宁静的单位又恢复了先前的喧闹，只有门上崭新的窟窿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幕。“我招谁惹谁了，真是的！”

三、

小钟是位嗜酒如命的瘾君子，再没有其它的爱好，就是贪恋杯中之物，只要喝起酒，啥事也没有，狂风吹不动，擎雷扰不醒，可谓酒中大仙也，小钟今年30岁了，陆陆续续酒龄近20年了，他是他家祖辈单传的独苗，家境比较富裕，一直是祖辈三代的掌上明珠，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然而，他天生对酒情有独钟，在他呀呀学语的时候，他的爷爷喜欢整点小酒喝，他便冲上去要抢爷爷的酒杯，爷爷不给他就哇哇大哭，爷爷被哭的没办法就用筷子蘸了点酒放到他那粉嘟嘟的小嘴中，看他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大出他们的意料，辛辣苦的酒进入他的嘴顿时不哭了，咂咂嘴笑的是那么灿烂，尤如喝了蜜一样高兴，品完后又伸出手向爷爷要杯子，爷爷不给他又大哭起来，哭的是那么伤心，爷爷不忍心让心头肉哭的如此伤心，就把酒盅给了他，他顿时停止了大哭，笑盈盈地接过酒杯象喝水似的喝下了那杯酒，爷爷吓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传出去谁会相信，呀呀学步的孩子竟能喝一杯酒，真是天方夜谈的故事，爷爷不敢喝了，结果小钟潮了一下午，小脸绯红，摇摇晃晃笑嘻嘻的疯跑着，此后，每当家中来客，他都要哭着闹着在酒桌上要酒喝，起初一杯，后来逐渐增多，知道的人都亲切的叫他酒神，十岁以后就开始自己偷着喝，父母管了很多次都无济于事，大人看在眼里急到心中，慢慢控制他的零用钱，然而，还是每天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浓烈的酒味，但他脑子相当好使，每每考试都是班中名列前茅的学生，那年高考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亲戚朋友前来相贺，那一天他陪倒了在场的所有客人，他却象没喝一样，从那以后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能喝多少，有人问他，他只是笑笑不作回答，至今都是个迷，大学生活中他也是一位出色的好学生，各门功课都出类拔粹，但爱喝的习惯一直没有改变，几乎成了每天的必修课，父母为他担心，老师为他操心。

参加工作后，他成为单位的顶梁柱，工作接待都成为一把好手，很受领导赏识，他成家了，妻子是某水利厅的环节干部，也是大学高材生，长的象一枝花似的，郎才女貌，可谓天设地配的一双，岳父则是省某厅厅长，可谓攀龙附凤平步青云，没多久小钟便被提拔为副处级干部了，如日中天，迎来多少羡慕和妒忌的目光，妻子怀孕了，两家父母欣喜若狂，小钟更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每天喝的晕晕乎乎，而且把妻子像国宝大熊猫一样特别监护起来，家中雇了保姆，一日三餐都不下床，十月怀胎的妻子临产了，是一个胖乎乎的儿子，奇怪的是孩子不会哭，五官明显不对称，是一个畸形儿，经医生的检查是先天酒精中毒发育不良，将来长大也是低能儿，希望在失望中破灭，悲剧在欢乐中孕育，在双方家长的要求下，向街道办事处申请，领到了二胎生育指标，小钟下定决心忌酒，为了老人、自己和下一代他必须这样做。

在忌酒的一年中，小钟受到了非人的摧残，酒香的欲望使他饱受折磨，身体明显消瘦，精神颓废，工作废弛与以前的他有天壤之别，家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为了下一代必须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一年以后妻子又怀孕了，全家人无比欣慰，希望这次能给他们带来一个健康活泼的天使，饱受折磨的小钟，从此如释重负，家人也不再计较，他重新开始了以前的生活，没多久精神振奋了，脸色也红润了，整个人充满了青春的活力，然而妻子再一次临产又一次使小钟陷入悲惨的境界，还是一个先天畸形儿，比大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全家人失望了，全部的希望化作了泡影，他立刻到医院进行体检，检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全部的责任竟在他的身上，都是酒精惹的祸，医生建议他禁止生育，再生还是畸形儿，他彻底失望了，回到家看到俩丑陋而呆傻的低能儿，今生该怎么过呢？内心的愧疚使他今生难以摆脱罪孽。

四、

夏日的中午约两点多钟，一位年约三十多岁，上身穿条型T恤下身着深蓝色裤子，脚穿一双老人头的黑色凉鞋，这位喝高的老兄在空荡的大街上斗折蛇行，在酒精的灼烧和作用下，他嘶声力竭地在嗷嗷呼喊，时而闭着眼睛时而微张，引来路人鄙夷的目光和周围小商贩的议论，好事者上前搭讪两句，骂叫声和欢笑声不时迸发出来，急驰的车辆绕他而行，行人伫足观望便匆匆离去，路边荫凉下纳凉的老者看着闭目摇头，唉！丢人，太丢人了！简直伤风败俗……

毒辣的太阳炙烤着，似乎路面的柏油都变软了，醉汉依然摇晃于马路上，时而低头沉思，时而踉跄的脚步，口中嘟囔着，时而如螃蟹横行几步，紧闭的双眼，削瘦麻木的双脸没有一丝表情，终于踱到一处路边摆冰箱卖雪糕的小摊前，用麻木的眼神看了看冰柜和旁边的人，卖雪糕的中年女人笑着说：“渴了，渴了吃根雪糕，”醉汉迟疑了几分钟，舔着干裂的嘴唇，手伸向了裤后的衣兜，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拿出一张，其余的装了回去，用含糊不清的话说：“雪糕，要最凉的。”中年妇女麻利地打开了冰柜递上一支雪糕，随手拿一把椅子说：“坐这儿吃吧，慢慢吃，吃完了给你找钱，”醉汉如久旱逢甘露，撕去包装，三两口便吃完了一支，口中还不住地说：“舒……坦，舒坦，再来，再来，”中年妇女迅速又递上一支，就这样半个多小时醉汉一连吃了十几支，拍了拍干瘦的肚子说：“吃好了，吃好了，吃不下了。”中年妇女把找的钱递了过来说：“看好了，给你找85元，”醉汉看也不看，一把抓过塞进了裤兜，踉踉跄跄，顺路而去，没走多久看到路边的林荫，天气实在太热了，便坐到树下靠着树，从兜中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支，努力地辨认这是什么地方，但模糊的眼神和麻木的大脑，使他无法分辨，烟还没有吸到一半，困意涌上心头，随手一扔，见远处有一高台，恰如一枕头，便弯身枕了上去，四脚朝天，幕天席地便酣睡过去，太阳依然毒辣地照着大地，来往的行人伫足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了看扬长而去，下午天凉下来时醉汉不见了。

第二天，送来报纸头版醒目地写道：天作棉被，地作床，看我酣睡，下面赫然巨大的照片，一位男子头枕污水井，酣睡的场面，一时成为众人的笑料，如此醉汉。

五、

靳小强这段时间的生意连连受挫，以前积累的近七百万元，几次下来所剩无几，他也认真地分析过失败的原因，都怪自己太信任对方了，接二连三地受骗上当，出道几十年了，这段时间却栽到几个乳臭未干的雏儿手中，太丢人了，传出去何以面对道上的朋友和江东父老，心中很不是滋味，心中压抑和郁闷迫使他走出家门，融入川流不息的人流之中，满脑子都是自责和痛心，身体机械般地向前走动，去哪里他也未曾想过，整个脑海被生意的失败和自责占据着，怎么也挥之不去，无暇顾及四周的高楼和熙嚷的人群，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对一切失去了往日的兴趣，那几个骗子讥笑的面孔时刻在眼前晃动，就这样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眼前的人流稀疏了，楼房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似乎嗅到空气中柴草散发的炊烟的味道，他努力停下机械般的脚步，向四周望去，周围成片的麦浪随风起伏，高大的杨柳婷婷玉立，一下子把思绪拉到了现实，噢，到郊区了，真没想到不知不觉已走出近二十里地，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当头了，腹中感觉饥肠漉漉，回家还有十余里，路上也不见车奔跑，忽然，一股饭菜的香味飘进鼻孔，他四下看了看，只见不远处一溜平房，门口立着一个硕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农家乐”，于是他跟着诱人的香味来到了农家乐，一位服务员掀开门帘说：“敬请光临，”走进餐厅，嗬！别有洞天，只见棵棵葡萄树在人工的扶助下爬上屋顶，一串一串青色的葡萄悬空而挂，架下一条混凝土砌的小渠，清清的水潺潺流淌着，水中的鱼儿悠闲地游动，仿佛置身于山间溪流，回归自然，绿茵下一米见方古朴典雅的乡村方桌，桌下四条石凳，淳朴而大方，架下挂一鸟笼，笼中的百灵欢快地鸣叫，仿佛置身于农家小院是那样宁静舒服，他信步走到桌前坐下，隔着窗外是成片的油葵林，高低一致，金黄色的花盘昂首向着太阳，忙碌的蜜蜂蝴蝶穿梭于花盘之间，一股清凉的微风徐徐吹来，顿时暑意全消，这时一名服务员微笑着上前说：“先生，用点什么？”说完递过菜谱，他信手翻了翻说：“来一盘杂河虾，一盘茴香豆，来一个咸鸭蛋和金针茹，再上一瓶二锅头，主食稍后再要。”服务员应声而去，此时的他觉得好久也没有这样爽心，静静地置身于乡间小筑，不多时酒菜齐备，服务员说了声：“先生请慢用。”便退了下去，凉菜各个合自己口味，独斟自酌，品味乡间的独特风味，满目的翠绿和串串的鲜果怎么不让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中瓶见底，有几分醉意，但内心是相当清醒的，意犹未尽，“服务员，”服务员应声一路小跑说：“先生需要什么？”“再来一瓶”，服务员面露难色说：“先生，你已经喝了一瓶了，少喝点当心身体。”“没事，没事，今天高兴，难得有此雅兴和美丽的风景相伴，一醉方休，一醉解千愁哪！”服务员踌躇不前，他有些不耐烦了，服务员见他要发火，便回去又拿来一瓶，趁兴中一杯杯下肚，俗话说“酒入愁肠愁更愁”，一会儿酒意涌上心头，迷失了自我，霎时尤如“殷郊上了太极图”，喜怒悲愁涌上心头不能自我，冥冥中一丝清醒在告诫他，他故作镇静一招手服务员上前，僵硬的牙巴说：“结……账，”说出的话都不敢相信出自自己的口中，心中暗思喝多了要注意形象，他掏出钱包抽出百元大钞，服务员说：“先生一共四十五元，”麻利地接过给他找加回五十五元说：“先生您装好，欢迎下次光临，”他起身说：“好，好”，但双腿有点一听使唤，差点跌倒，先生您喝醉了，他一摆手说：“我，我没醉，强装镇定，晃悠悠走出了令他喝醉的农家乐，”服务员也出了门说：“先生，您去哪？我给您叫车，”他又一摆手说：“我没醉，没……醉，自己能叫车，”服务员拔动了手机，不多时一辆的车来到了眼前，他摇摇摆摆来到了车前，打开车门说：“到海天碧苑88号，”随手甩出一张50钞票，的哥找回30元友好地说：“先生您收好，车子要启动了，”他上车后关紧了车门，车子向前驶去，他在车子的摇晃中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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